何国新散文:母 亲 祭
广东中山/何国新
题记:想起小时候某个夏天的夜晚,我躺在芦苇编织的凉席上,依偎在妈妈的腿上,妈妈摇着手中的蒲扇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呢喃细语:天狗吞月亮……阿满(乳名)阿满,你快睡吧,快睡吧……
严父慈母,深恩难忘
1935年8月16日,母亲出生在广西的一个普通家庭。听外公外婆讲,母亲小时候是吃番薯和木薯长大的。她排行老大,脚下还有7个弟弟妹妹。因为家境贫穷,有好几次差点饿得夭折。
她,14岁便卖给了别人做童养媳。17岁经媒婆介绍嫁给准备参军入伍的父亲时,没有任何嫁妆,而父亲给外公的礼金只是三斗白米。
家里第一次起房子,是外公从20公里外的石角镇,途跨两广一担一担地把石头挑回来,然后再经人工把泥浆搅拌均匀,一手一脚地垒结起房子的石头墙脚。
那是一个艰苦卓绝的年代。
我很诧异,从来没有入读过书塾的母亲,她是如何买的火车票?1991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个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随母亲乘坐绿皮火车去广西博白市文地镇探望幺舅父,刚好幺舅父全家准备一起去桂林市另外一个舅舅家里看望外公,顺便游玩名闻天下的桂林山水美景。母亲直接和幺舅父提出了把我带上一起的想法,没想到幺舅同意了!这一次出远门,对我以后的成长——包括眼界视野的开阔、自信心的增长、心情的治愈等诸多方面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母亲广西家族全家福
也许,当年已经55岁的母亲觉得,对于刚刚失去父亲的我,外出旅游是一种心灵上的治疗和补偿。
而年仅12岁的我,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第一次出远门的目的地,竟然是天下闻名的桂林!
这个世界上最藏不住的就是爱,因为它一旦开启,便会被流露在眼神里,被体现在肢体动作语言神态上。
我原来一直以为,妈妈对两个年龄相仿的侄子的偏袒和爱惜,总是要比我更多一些。只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慢慢懂得,母亲的爱,竟然爱得那么简单而深沉。
1996年,我读六年级。一个星期六的早上,老妈说要去湛江市区探望在那里工作的二哥,距离我们县城化州市约1.5小时车程。可能是要一下子凑不够车费或者是不方便一个成年人携带两个孩子的原因。反正只撂下一句刺耳的话:下次再带你去。那语气使我觉得一点也没有商量和选择的余地。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第一次和妈妈发生了顶撞。我强忍住委屈的泪水,执拗地怒吼:不!我就是要一起去……
后来,我硬是一个人骑上了二十八寸的“永久”牌自行车,一路跟着客运专线的大巴公交车,飞车猛踩猛踏蹬了半个多小时,直至追到一个名字叫“大坡”的地方,因为有几个交叉路口,由于当时不认识路也没有标注路牌才作罢!——现在想起来,我是多么的任性和执拗。
然而,母亲当天晚上就回来了!说是放心不下我,她说到了湛江地区一直魂不守舍。左眼皮一直跳得厉害,好像感觉我尾随其后一直骑自行车跟到了湛江!——这又怎么可能呢?从我们的村庄到湛江市区足有80余公里!
“近山知山音,近水知水深!”这是母亲时常挂在嘴边唠叨口头禅。记得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在邻镇的一个学校,路途遥远,我每隔一个周末才回家一次。母亲总是把谷仓里的稻谷挑到邻村卖掉,早早给我准备好两个星期的伙食费。虽然每个星期的伙食费只有30元,但90年代末,改革开放初期,国家正处于困难的转难时期,农村岁月艰苦,如果没有其他方面的收入来源,对于农村人来说,每周30元也是不小的数目,母亲总是要想方设法绞尽脑汁才能获得。

2012年春节家人留影
乐善好施,菩萨心肠
孔子《论语·颜渊》中记载:“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令我惊讶的是,这几十年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悄悄扮演了“媒人婆”、红娘月佬的角色。她先后为邻村和本村的五对青年男女搭桥牵线,使得他们喜结连理,牵手成功。这一方面,无疑显示出母亲天生拥有善良、热情的一面,同时也具备一定的良好人际关系、沟通能力以及“成人之美”的菩萨心肠。而母亲做的这一切发自内心想促成双方好的姻缘和归宿,都是无偿的,也从来不计较介绍费和谈论红包的大小。但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媒人仔”“媒人女”过来家里探望母亲。而母亲骨子里带来的善良和恻隐之心也在十乡八里间,也赢得了很好的声誉。
大道至简,岁月无声。
老爸比老妈年长5岁。老爸因病去世时,老母亲55岁。这已经是32年前的事情了。转念一想,老妈那时候应该还不能称之为“老妈子”。一晃眼已经过去了30多年,我们无法理解和想象,90年代初期,这段孤寂的黑夜,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年寡妇,需要有多么坚毅的信念、需要拥有多么刚强的意志和勇敢的力量,才能熬成一个真正的老母亲?!
根据推算,1991年,我们家兄妹六人,年龄最大的大哥37岁,但最小的我才12岁。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家人的生计和重担仍然像大山一样压在母亲身上。
在农村,没有了一家之主,被邻居欺负是正常的事。因为宅基地、农田坡地兑换或自建房土地使用权问题,村与村之间、户与户之间、兄弟与兄弟之间,发生矛盾几乎是每天都上演的事情。我家也不例外!由于大哥二哥常年在外打工,被邻居家的人霸占了的土地,母亲也只能通过烧香祈福的方式进行无声的对抗,表达不满情绪与倔强。甚至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与村民发生争执和使矛盾激化。母亲是多么的刚强和善良!
老母亲黄文清照片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世上一切,皆有因果。如果你对世间的万物依然执着、眷恋、期待、念念不忘……便会被物欲万象所庸扰,不安的情绪势必如影随形。
2023年5月21日(母亲节),母亲黄文清在粤西化州老家逝世,享年88岁。母亲走后的第二天,发生了几件奇异的事情。
一是那天晚上和早晨突然飞来成千上万的白色的飞蛾,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它们似乎训练有素,或徐徐降落蠕行,或在空中飞舞盘翔,布满了家里的阳台、屋檐、窗户。好像在窃窃私语,又似乎在完成一种神秘的任务……
天现异象实拍
另外一件事情,也是自然界生物的真实现象。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天身体依然柔软如棉。根据农村的规矩和传统习俗,入殓仪式需要自家兄弟姐妹合力将母亲的遗体抬入棺材。所以我清楚地感受得到母亲的四肢和身体依然柔软如棉。这是否意味着她生前积攒了无量功德,所以得到了无量天尊的加持呵护呢?
后来,还发生了更神奇的事情。当天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一只金色的蟾蜍从祠堂旁边的草丛中跳了出来,围绕着母亲头顶上的蜡烛一边张望一边跳跃……好像在祈祷,又好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它跳了整整两圈,才姗姗离去。守护在身旁的大哥、侄儿、五姐等亲人们目睹见证了这个奇异的过程。
岁月匆匆,流逝无声。
也许是过度忧郁或者没有休息好的原因,不知什么时候我头顶右侧原本稠密的黑发,突然掉了硬币大小的一片头发,并且有越来越明显的“斑秃”迹象。这让我惊诧之余,莫名觉得不可思议。这是母亲留下的痕迹,还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抑或这是传说中自然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还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回响?
人生是一场磨炼灵魂的修行,苦难是最好的修行道场。苦难触及灵魂,如果没有真正体验,就看不清它的实质。你所遇到的苦痛、离别,与其说是阻碍,是考验,不如说是一份包装成伤痛的礼物。我们不歌颂苦难,只是当它来临时,面对它的勇气不能少,泰然处之的心气不能缺。当它来临时,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当成修行。

作者与母亲黄文清留影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曾经以为年少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多年后才明白,风月无情人喑患,旧游如梦空肠断。原来真正的离别不是桃花潭水,不是古道长亭,而是我们已经和很多人见完了最后一面却没有来得及说再见。
步入不惑,偶尔回忆过去,思虑当下。我们正经历着父母经历过的磨难。人生反复无常。明知前路艰险卓绝,却执意探途,何曾的记忆中的相似场景,如潮暗涌,如影随形。只是换了角色,我们也逐渐背负践行着父母前行留给我们足迹和背影!
“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丝恨缕”母亲去世后,我便成了一个没有故乡的人。无数次从午夜梦寐中惊醒,泪湿枕巾,痛彻心扉。这一刻,我才真正知道:原来失去了妈妈,就是意味着失去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真正懂你爱你疼你的人!失去了曾经无需任何条件而可以去守护你和包容你的人!失去了自己大半辈子物质上和情感的双重依靠!失去了往后余生的牵挂!

何国新(左一)与中国早报记者、许院总编王光兴(右二)等朋友合影
母亲大人黄文清女士离开我们已足足半年,泣泪赋藏头诗一首,缅怀悼念:
黄叶凄凄坠冷烟,
文词无力对长笺。
清心似镜澄明月,
善德如泥积福田。
永夜悲怀常渺渺,
留芳春意更绵绵。
心中低唤眼中泪,
间阔遥遥万里天。
2023年12月于中山

作者简介:何国新,字帆心,1979年生,广东省化州市人,中山兰亭书画馆创办人,书画收藏家、传统文化守望者。有诗歌、散文、随笔等散见于《书法报》《中山日报》等报刊及《粵西文苑》《网络文学》《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深圳头条》《北京头条》等文学微刊。现为: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广东省化州市楹联书画研究院副院长,中山市化州商会书画艺术顾问,中山市中华诗词楹联学会会员,中山市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书法教师,中山市公路局特聘书法教师,中山市世宇科技修身学堂书法教师。编著出版有:《兰亭雅集•何国新书画精品》《兰亭雅集•何国新师生书画精选》《欧体探密•欧体专用教材》《隶书专用教材》《林敬谦书画集》《柔香墨韵•黄嘉柔书画集》等。现从事书画教育工作。(责任编辑:王光兴)
值班总编辑:张兆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