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载重阳至 半生念母恩
作者 何新瑞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秋风瑟瑟,落木萧萧,又是一年登高思亲时。古人云:“每逢佳节倍思亲。”当满城皆是敬老团圆的暖意,我的心底却翻涌着绵长的思念,深深想起离开我们已十余载的母亲。岁月无声偷换流年,人间几度春秋往复,可母亲劳碌的背影、温柔的眉眼、质朴的善良,始终镌刻在我心底,历经时光沉淀,愈发清晰,愈发深情。
母亲的一生,平凡坎坷,却坚韧如草。她是改嫁来到父亲身边的,初来之时,携着两个年幼的姐姐,身世辗转,前路茫茫。纵使生活清贫、世事艰辛,她从未怨天尤人,更未轻言退缩。婚后,母亲又相继生下我们三个姊妹,一家七口老小,负重前行,日子拮据清苦。偌大一个家,琐碎烟火、生计重担,大半都压在母亲肩上,她倾尽一生,为五个儿女日夜操劳、牵肠挂肚。
半生烟火,一世温柔。生在乡间、长于山野的母亲,不曾读书识字,不懂世间大道理,不会动人言辞,更不懂育人说教的大道理。可她心底有着最纯粹、最本分的母性良知。她常朴素地念叨:孩子生下来,就要好好养大。再苦再累,也不能苦孩子、亏孩子。简单一句话,朴实无华,却贯穿了她劳苦的一生,成了她一辈子坚守的信念。
犹记年少岁月,母亲从来没有清闲时刻。四时农忙,岁岁不休。春日躬身插秧,夏日耘田除草,秋日收谷晒粮,冬日缝补衣裳。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便是母亲最真实的生活写照。天未拂晓,她便披衣起身,生火做饭、喂猪扫地、收拾家事;夜深人静,儿女皆已安睡,唯有一盏孤灯伴她,穿针引线,缝补我们破旧的衣衫,收拾家中零碎杂务。日日如此,年年依旧。
家中儿女五个,年岁参差,哭闹嬉闹、衣食冷暖、读书起居,桩桩件件都需操心。怀里要哄年幼稚子,身前要叮嘱长大孩童,手中还要忙田间家务。纵使分身乏术、身心疲惫,母亲从未敷衍过任何一个孩子。粗茶淡饭的岁月里,她总把为数不多的细粮、荤腥尽数留给儿女,自己常年粗饭寡菜、剩饭残羹;寒冬霜降之时,她早早为我们备好暖衣厚袜,自己身上的衣物却缝了又补、穿了又旧。
乡邻常劝她,儿女太多,日子太苦,不必事事周全、太过辛苦。可母亲心性良善、待人赤诚。对随她改嫁而来的两位姐姐,她视若珍宝、疼爱无别,悉心呵护、百般体恤,从未让她们寄人篱下、心生隔阂。对我们亲生姊妹,更是疼爱有加、尽心教养。在母亲心中,五个孩子,皆是骨肉,皆是此生最深的牵挂。世间万般苦,她一人默默扛下,凭着乡下妇人最坚韧的韧劲,硬生生将我们五个孩子一一拉扯长大。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十余载光阴匆匆远去,母亲早已长眠故土,静卧青山。如今我们姊妹皆已长大成人、各自安家立业,熬过了清贫年少,迎来了安稳岁月。只是世事无常、命运多舛,大姐、二姐也已早早离我们而去。人世间最痛,莫过于亲恩难报、至亲别离。岁月安好依旧,烟火人间如常,只是再也无人为我们操劳冷暖、护我们岁岁无忧。
回望母亲平凡一生,半生劳碌、一世清贫,不求荣华富贵,不争名利得失,一生所求,不过儿女平安、家人安康。她没有谆谆教诲的箴言,却用日复一日的辛劳,教会我们踏实善良、吃苦耐劳、懂得担当;她没有温柔缠绵的话语,却用一生的守护,给了我们最温暖的童年、最安稳的归途。
岁岁重阳年年念,一寸相思一寸长。秋风寄哀思,秋露载深情。人间岁月年年在,唯有慈恩不复还。往后余生,清风为念,山河为祭。惟愿天堂无病无灾、无苦无累,我最敬爱的母亲,岁岁安然,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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