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马的诗
早报文学 2026-04-07 09:31:55 中国早报责任编辑：王光兴
晚餐桌上
晚餐桌上
被伊索比亚的饥馑
胀得吃不下饭的
胃
必须消化
一盘色香味俱全
保证不含胆固醇的
猫食广告
底片世界
敲锣打鼓
他们在一个
黑白颠倒的
世界里
庆祝光明
仰望
仰望
仰望仰望
仰望仰望仰望
梦想中
终于把自己
也仰望成一座
仰望的铜像高高在上
神气地
挺着硬脖子
等待一阵暖呼呼
鸟粪的洗礼
自赋
啊,世俗的自我，我的同胞兄弟，
你永恒地同我拔河，
想尽办法争取胜利。
当我风尘仆仆回到自己的窝，
你说我走错了门户。
我说够了；你说更多更多。
我喜欢戴的帽子你笑它好土；
在你眼里我最好的朋友
连个穷光蛋都不如。
你活着是为了不断占有。
写诗，你不屑地问，能换来
多少财富名声美人与酒？
虽然我们来自同一个母胎，
兄弟啊，我们最好还是远远分开。
附注：我参加的美国诗人工作坊里女性诗人占大多数，她们比较注重细节。上次聚会，她们之中竟有人带来了蛋糕，庆祝我自己都忘记了的生日。有人并建议下次聚会的指定题目为「非马赋」。我笑说那我只好写「自赋」了。这首诗沿用英国诗人雪莱名诗「西风赋」的形式，是我头一次有意识地在诗里用韵，颇有旧瓶新酒的感觉。
地心引力
终于想通了
树上的苹果
从容潇洒
让自己
坠落
砰地一声
不偏不倚
正好打在
树下瞌睡的
牛顿头上
烟囱
1
触目惊心
纵欲过度的大地
仍这般雄勃勃
威而刚
2
在摇摇欲灭的
灯火前
猛吸烟斗的
老头
只想再吐
一个
完整的
烟圈
在天地之间
苹果
突然僵在半空中
不知该继续往下降
或回到树上去
当教育委员们
热烈辩论
是地心引力大
或是天堂
附注：美国近年保守派的宗教势力抬头，迫使有些州的教育
委员会通过不再把进化论列入学校课程，引起争论。
幽默的轮回
嗨。我是包可华
我刚刚死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啼
嗨。我是包可华
我刚刚出世
附记：美国幽默作家包可华(Art Buchwald, 1925-2007)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纽约时报的网站便播出他生前预拍的录影带，告诉喜爱他的读者说：“嗨。我是包可华，我刚刚死去。”
战争的数字
双方都宣称
歼敌无数
双方都声明
我方无损失
谁也搞不清
这战争的数字
只有那些不再开口的
心里有数
做诗
直到妻子温存的眼光
也结了冰
诗人才惊觉
笼罩自己脸上的冷
竟是恁般深重
但大地
为了开出第一朵花
必须忍耐
长长的冬
就这样
他又一次
理得而心不安
苦苦地等待
一声清脆的爆响
冰破裂 眉头舒展
安祥地他摊开稿纸
写下第一个字
这几首诗选自非马汉英双语幽默讽刺诗选《天天天藍》，華盛頓作家出版社，2021年11月
值班总编辑：贺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