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访问早报新闻网!

指尖上的山河:王兴时和他的大漆泥塑人生

社会新闻 2026-10-02 11:34:22 责任编辑:张国强

大自然乃是一部美丽的交响乐,人类是一台永久唱不衰的戏。商州陈塬办上河村,便是这戏台的一角;一九五六年,一个男孩降生在王家的土炕上,后来,他成 了这台戏里一个不声不响却唱得长久的主角——王兴时。

微信图片_20261002105926_37_16.jpg

他的父亲,生于一九三二年,如今已九十五岁高龄;母亲九十三岁,二老身体都还硬朗。父亲一九四八年毕业于“商县中师”,解放后一九五〇年至一九五八年在商县任美术教师。一九六〇年全国困难时期,受村之邀回了乡里。那时农村文化人少得可怜,他在村里担起村文书、信用社会计、生产队小会计,一人多担,还带领群众大炼钢铁、参加大生产运动。日子翻来覆去,祖上传下的大漆泥塑,也在他手里一茬一茬地接了下来。父亲是乡里能塑能画的手艺人,家里的墙上地上,总散落着些泥人、木雕和颜料。男孩从小趴在旁边看,久了便伸手去摸,摸久了便自己捏起来。“四大名著”的连环画是他最早的教科书,白毛女的故事和那把小提琴拉出的旋律,是他童年的梦。

一九七四年,他从商县中学毕业。那个年代,书读完了,日子还得靠手过。他没有正式拜过师,只是跟在父亲身后,看、问、试。渐渐地,塑像、画壁、油漆,这些祖上传下来的活计,一一接了过来。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艺术的,只觉得那些泥巴和颜料,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长在心里。

王兴时的母亲,一生勤劳善良、贤慧温柔,养育了六个孩子,三儿三女。王兴时排行老二。他的姐姐在西安西京公司退休后,现为西京公司老年舞蹈队队长;大弟王兴乾,商中高级教师退休;小弟王兴斌,商州区水利局高级工程师退休,现为商洛市艺术收藏协会会长;大妹在地区物资局退休,现为商洛商贸百利大楼经理;小妹在商州区教研室任干部。姊妹大伙各干其事,像一台戏里的不同角色,各有各的唱腔,各有各的台步。

说起老伴张水霞,王兴时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老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人心实,厚道,像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玉——从不张扬,却藏着光。街坊邻里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可王兴时也知道,她的好,远不止旁人看到的这些。婚后,半个世纪的光阴,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把“支持”两个字,用一日三餐、用针头线脑、用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一笔一划地写进了柴米油盐及生养儿女的琐碎里。 

生活不是一首田园诗。为了一家老小的吃穿,他种过菜,背过油漆桶,走村串巷地揽活。一九八五年前后,他曾在商洛剧团当过伴奏员,管乐弦乐打击乐,样样摸过。剧团的日子清苦,但那些旋律住进了他的耳朵里,后来塑像画壁时,心里总像有个调子在走。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〇年,他又干起了皮影雕刻,领着一班人跑商洛、汉中、关中,在幕布后头唱皮影戏。灯影晃动,刻刀起落,那些牛皮小人儿在艺人们的手中活了,唱尽了悲欢离合。

 微信图片_20261002110014_39_16.jpg

一九九〇年之后,他定下心来,一头扎进了庙宇塑像、室内壁画和古建彩绘里。大漆泥塑,是祖上留下的手艺,也是他这一辈子最深的牵挂。大漆这东西,听着平常,可一沾上,人就得跟它耗一辈子。漆树汁液有毒,许多人碰不得,他却早已习惯了那股气味。泥塑更不轻松,从选土、和泥、扎骨、上粗泥、细泥,到最后的打磨、上漆、贴金,每一步都是时间与耐心的熬。一个神像,从开始到落成,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他的作品,从不打草稿。心中有样子,手便跟着走。有人问他塑像的诀窍,他笑笑,用商州话慢悠悠地说:“多读,多看,多想,多练。”八个字里,藏着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又从岁月里磨出来的道理。而纲领只有两个字——“细心”。他说,塑像画壁,一笔一划差不得,一毫一厘偏不得,心浮气躁,出来的东西就没了魂。

这些年,他塑过的像、画过的壁、刻过的皮影,散落在商洛的山间庙宇、古建院落里。偶尔,也有人请他去设计假山、布置园林,他连风水学也一并琢磨进去。在他看来,山石水木,都有自己的气韵,摆在哪里、朝向何方,都藏着人对天地的敬畏。这些学问,书本上学不来,是跟着手艺人走江湖时,一碗茶一袋烟里听来的。

王兴时有三个儿子:大儿王特立,西安美院毕业,现在广东中山学校任美术教师;次子王成立,在大儿的美术培训班任教;三子王少杰,退伍后,现为西安一家公司管理员。孩子们各有各的路,但家里那股颜料与泥土的气味,到底还是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些什么。

王兴时这一辈子,身份很多:油漆工、泥塑匠、种菜人、伴奏员、皮影艺人。可在这些身份底下,始终藏着一个“手艺人”的底色。他从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家。塑像时,他跟泥巴说话;画壁时,他跟线条聊天。他常说,人世间百般技艺要做好,归根到底,是“心”的事。心到了,手就到了;手到了,东西就成了。

微信图片_20261002105958_38_16.jpg 

如今,他已届七旬。每天清晨,仍喜欢站在院子里看看天,看看远处的山。他说,那是用艺术的眼光在看。山峦的轮廓、云彩的纹理、树叶的光影,都是活生生的画。商州的山水养育了他,他的泥塑里,也藏着商州山水的魂——朴拙、厚实、不张扬。

采访结束时,他站在一幅尚未完成的壁画前,手里的画笔沾着颜料,半天没落下去。问他是不是在构思什么,他说:“我在看。看墙上的气往哪儿走,看笔落在哪儿,心才安。”那一刻,夕阳从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墙上那些隐约可见的山水人物上。忽然觉得,他就是那堵墙,承载着旧时光的纹路,也迎接着新日子的光。

他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大红大紫。可他用一双沾满泥巴和颜料的手,一笔一画地画出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一雕一塑地守住了祖辈传下的技艺。他的故事,是一代民间艺人的缩影,也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最坚韧的艺术力量。

离开时,他送到门口,笑着说:“没事来耍,看看我新弄的假山,像不像咱商州的山。”我回头看他,站在巷口,身后是那个堆满泥料、颜料和半成品的院子。那一刻,他和他身后的一切,都成了一幅画。画的名字,也许就叫“匠心”。

微信图片_20261002110044_40_16.jpg 

大自然乃是一部美丽的交响乐,人类是一台永久唱不衰的戏。王兴时便是这台戏的主角——不是站在聚光灯下,而是站在泥料、颜料和刻刀之间;不在喧哗处,而在一笔一画、一雕一塑的沉默里。意绘祖国大好河山,不在笔头,在心头。王兴时用一生,画出了这句话最真实的样子。(周刚振)

值班总编辑 贺文生

©中国早报全媒体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版权所有

工信部备案:京ICP备2024097410号-3
联系邮箱:zhongguozaobao@126.com

繁簡繁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