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水慰忠灵 ——广东省“弘扬长征精神·促进乡村振兴”采风公益活动侧记
中国早报广东讯（记者 王光兴 通讯员 郭凤屏） 10月15日，由广东省老区建设促进会与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联合主办、广东省老区建设基金会支持的“弘扬长征精神·促进乡村振兴”采风公益活动在广州举行出征授旗仪式，来自北京、湖南、广州、深圳、中山等20多位传记作家齐聚广州整装待发。
仪式上，广东省老区建设促进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王波为采风团授旗，采风团团长、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会长周西篱接旗。广东省老区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陈昆表示，此次采风活动既是一次艺术创作之旅，更是一次精神洗礼之旅，要深入挖掘长征沿线丰富的红色资源和感人故事。周西篱表示，采风，是让文字扎根泥土的必经之路，要让这场跨越时空的文学行动在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留下印记。作家代表林斌以“先烈以血荐轩辕，我以我笔书振兴”为题发言。
广东是中央红军长征离开中央苏区后进入的首个省份，是名副其实的“万里征途第一站”。散布在粤北群山间的红色遗迹，既是先辈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也是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宝贵资源。活动旨在盘活用好粤北等地长征红色文化资源，促进红色文化与乡村振兴深度融合。本次活动选择“非虚构文学”作为主要体裁，强调真实性、在场感与文学性的统一。活动期间采风团将深入韶关、清远、连州等地革命老区，重走长征路，走访红色遗址，对话老区群众，挖掘鲜活素材，记录老区人民在“百千万工程”引领下振兴发展的奋斗故事，记录红色基因如何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
10月18日（这是“弘扬长征精神・促进乡村振兴”采风的第四天）我们一早前往牵牛岭战斗遗址及红军三十四师烈士墓，采风团成员走进连州市瑶安乡田心村，在长征国家文化公园，追寻红军留在粤北大山深处的红色记忆。
田心村是知名革命老区，群山连绵，竹海幽深。采风团沿着山间崎岖山道前行，深入密林，抵达牵牛岭战斗遗址，拜谒红三十四师红军烈士墓。田心村委副书记谭嘉俊为作家们深情解说那段烽火往事。1935 年初，红三十四师余部在此与敌军展开殊死激战，将士们不畏强敌，浴血阻击，六名红军战士壮烈牺牲，时瑶族群众冒着被白匪杀头的生命危险把几位红军战士悄悄地埋在牵牛岭，长眠于这片青山之中。前几年村里的赵善生老人指引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到时埋藏在红军烈士土墓里把烈士重新安葬在经修缮好的墓地里，为纪念当年红军，村里还设定每年五月初九为祭拜日。
还有一位叫黄红妹瑶族大婶，在战斗结束第二天上山挖竹笋时发现一位受重伤小红军，她冒着生命危险，叫上家人偷偷背回家，用草药医治，终于把小战士救活，一个月后，把战士送到南雄打游击。
站在肃穆的烈士墓前，采风团队整齐列队，怀着崇敬之心向革命先烈三鞠躬。山林静静伫立，仿佛还在诉说当年枪林弹雨的壮烈场景。大家认真研读牵牛岭战斗碑文，细细品读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真切感受 红军将士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的崇高长征精神。
昔日浴血奋战的战场，如今已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老区旧貌换新颜，红色资源赋能乡村振兴。作家们踏遍遗址，静心记录，把先辈的英雄故事收于心底。大家表示，将以笔墨为载体，用心挖掘、写好粤北红色故事，传承红色薪火，让长征精神跨越岁月，代代相传。
下午，大家驱车来到冯达飞将军纪念馆参观。采风团沿着连州市东陂镇青石板铺就的古道缓步前行，两旁的马蹄墙老屋还留存着粤北古镇的烟火痕迹，转过一片缀着三角梅的竹篱，青灰瓦顶的冯达飞将军纪念馆便出现在眼前。米白色的外墙嵌着深褐色的木质门扉，门楣上“冯达飞将军纪念馆”几个鎏金大字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柔光，我们随讲解员跨过高高的红色门槛，推开了那扇通往百年烽火岁月的记忆朱红色之门。
纪念馆的序厅中央矗立着冯达飞将军的全身铜像，他身着朴素的红军军装，眼神望向远方，像正眺望他毕生眷恋的祖国长空。展厅开篇的生平陈列沿着时间脉络缓缓铺开：冯达飞原名冯文孝，1901年出生于连州东陂镇的一个普通农家，少年时便在连州中学求学，受五四运动新思想熏陶，立下了“救国图存”的少年志向。1924年他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在军校学习期间就坚定地选择了共产主义道路，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他受党组织选派，先后远赴苏联莫斯科航空学校、德国炮兵学院深造，系统学习航空飞行技术与现代化军事战术，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为数不多的掌握核心航空技术的军事人才。1927年冯达飞秘密回国，先后参与了广州起义、百色起义，后来随红七军转战千里奔赴中央苏区，在红军大学担任教官，为我军培养了大批优秀的基层军事指挥人才。长征途中他担任红军干部团团长，率部突破乌江天险、抢占安顺场，在战火的淬炼中一步步成长为人民军队的核心军事骨干，最终在1941年皖南事变的突围战斗中不幸被俘，于次年在上饶集中营的凄厉寒风中慷慨就义，以41岁的生命刻度，为信仰二字写下了最壮烈的注脚。
沿着展厅的展线缓步前行，“人民军队航空先驱”的牌匾让我驻足良久。展候我们连像样的飞机零件都造不出来，可就是有冯达飞这样的先行者，敢凭着一身硬骨头蹚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航空路。
二楼展区的另一端还陈列着他在新四军任职时的旧物：洗得发白的军用水壶边缘磨出了毛边，几页他亲笔写下的军事教材手稿里，密密麻麻写满了针对游击战战术的调整注释。皖南事变的展区部分，黑白的战地照片静静诉说着当年的惨烈，弹孔密布的军装残片旁，记载着他被俘后在狱中的事迹：面对敌人的高官厚禄诱降，他撕毁了敌军递来的“悔过书”，在集中营里秘密建立党支部，组织狱柜里陈列着他当年在苏联学习时的手绘航空机械图，泛黄的毛边纸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每一个零件的参数，旁边的文字记载着鲜为人知的珍贵史实：1932年中央苏区缴获了国民党军的一架“柯塞”式侦察轰炸机，冯达飞是当时苏区唯一掌握飞行技术的人才，他不顾身边同志的安全劝阻，独自爬上敌机完成调试，在瑞金机场完成了人民军队历史上首次驾机试飞，还挂载着炸弹飞向国民党占领区执行轰炸任务，让苏区军民第一次见到了属于自己的人民军队战机。这个如今在人民空军发展史册上熠熠生辉的细节，在当时的烽火岁月里是足以震撼敌胆的创举，展馆里复原的1:12战机模型旁，一位前来参观的大姐指着展牌对身边的孩子说，那时友开展绝食斗争，他留给战友的最后一句话是“头可断，志不可移，为无产阶级革命牺牲，我冯达飞死而无憾”。
走出纪念馆的主展厅，后院的几株白兰树正开着细碎的白花，香气漫过冯达飞将军当年亲手种下的老茶树，飘向不远处的东陂河。我在院子里的石栏上回望整座纪念馆，刚才看到的那些史料片段慢慢在脑海里串成了鲜活的脉络：冯达飞本可以凭借自己的专业技术留在国外过安稳的生活，也可以在黄埔军校的旧友劝降时选择妥协，可他始终把“为人民造自己的蓝天”作为毕生追求，从粤北小镇的农家少年到翱翔长空的航空先驱，从烽火硝烟里的军事教官到囚笼中宁死不屈的共产党员，他这一辈子从未向强权低过头，也从未背弃过自己入党时的誓言。
如今我们站在前辈们梦寐以求的和平年代，人民空军的战鹰早已守卫着祖国的万里长空，航空工业实现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跨越，而这份基业的起点，正是冯达飞这样在黑暗中敢为人先的先驱们，用血肉之躯铺就的第一级石阶。离开纪念馆时，讲解员说，纪念馆还在修缮中，平日纪念馆前来参观的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会对将军的铜像敬少先队礼。那些跨越了百年的信仰火种，就这样在连州的青山绿水间，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永远不会熄灭。
接着我们采风团到了连州前江铺：这是个藏在连州山野里的“小乌镇”。车子沿着连州的乡道拐过第三道弯时，连片的青砖灰瓦忽然撞进眼帘——前江铺的风先迎了上来，裹着西岸镇稻田的清香，顺着穿过村的小河漫到脚边。
刚踏上村口的青石板桥，桥下水波正晃着岸边的榕树影子，几只白鸭贴着水面划过去，把云影揉成细碎的银波。这里没有乌镇的游船如织，却把“一河两岸”的灵秀气养得更鲜活：北岸的老祠堂檐角垂着新挂的灯笼，南岸的农家小院院墙上爬满炮仗花，临水的阶埠上，阿婆正蹲在石条上搓洗菜干，木槌落下去的声响顺着流水飘得老远。
顺着石板路往村里走，才发现两岸的廊下早就热热闹闹摆开了小摊。穿布衫的阿叔把刚编好的竹篾器一字排开，竹篮的缝隙里还沾着刚从竹山上带下来的竹屑，细竹篾编的小蚱蜢翘着触须，风一吹就在竹篮边上轻轻晃；旁边的阿婆守着竹簸箕，摊开的手工花生糖裹着满满的白芝麻，连州特有的黄皮干晒得皱巴巴的，凑近闻还留着深秋山头上的阳光味。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介绍手边的东西，竹制的水烟筒、绣着连州瑶纹的粗麻布手帕、用黄精熬成的手工蜜饯，都是从前只摆在自家储物间的老物件。
沿着河边顺道走着，远远看见一口井，旁边还放着一只瓢壳，我快步走下去，拿起瓢壳放井里，凉丝丝的井水漫过指尖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两岸老房的墙根下，新刷的彩绘画着从前村民下河捕鱼、晒竹编的老场景，老墙和新画凑在一处，把旧日子的烟火气和新日子的亮堂气揉得刚刚好。岸边从前闲置的老宗祠，如今改造成了乡村文化驿站，木架子上摆着村里人自己写的毛笔字，玻璃展柜里放着从前老一辈人用的旧农具，旁边的长桌上还铺着竹篾，游客坐下来就能跟着老匠人学编小竹筐。
站在河中间的石拱桥上往远处望，河水流着绕到村外，连到连片的果林和稻田里。从前守着这条河的村民，靠着种地只能顾上温饱，现在借着乡村振兴的东风，把这条河的灵秀、传了几辈子的老手艺，都变成了家门口的好日子。卖手工菜干的阿公说，现在周末来村里的游客在了一处，每一批接一批，她晒的二十斤菜干不到半个月就能卖完，不用再扛着担子走十几里路去镇上赶集。我们文友陈东明大哥离开前就买了1斤，还一边上车一边说：好香，好香！
风又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旁边小摊煎炸的香气，岸边的老树晃着叶子，把光影碎碎地撒在流动的水面上。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喧闹，前江铺把江南水乡的温婉和连州山野的质朴揉一缕风里都裹着踏踏实实的烟火气，每一步石板路踩下去，都能摸到乡村振兴落在泥土里的、温热的脉搏。晚上，参加采风的作家们向连州文联赠送了一批自己创作的文学作品。
当我们最后一步踏定在今日的终点时，才骤然惊觉：九十年前的这同一个10月19日，中央红军的脚步，也恰好落在了陕甘苏区的土地上，为那场跨越二万五千里的生死远征，画上了气壮山河的句点。
没有刻意的日期谋划，却像是跨越时空的一场庄重赴约。我们沿着当年红军长征（广东路段）穿行，见过绝壁上留存的旧弹痕，听过村寨里老人们口口相传的一只碗的故事，在如今铺着柏油的通村路上，看着连片的光伏板顺着山梁铺开，新建的民宿飘出游客的笑语，曾经红军脚下苦瘠的土地，如今正漫山遍野生长着希望。
当年的长征，是为了民族危亡踏出一条求生之路；我们今日的重走，是循着前辈的足迹，接下了乡村振兴这新一程的接力棒。风从当年的关口吹过来，拂过我们肩头的汗珠，也拂过田垄间饱满的谷穗，就像先辈们跨越时空的注视——他们当年流血牺牲想要看见的“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愿景，正由我们这一代人亲手变为现实。
今日我们收束的是这一段考察行程的脚步，但我们永远不会结束新长征路上的前行姿态。当年长征胜利的终点，是全民族抗战的起点；今日我们走完这一段促进乡村振兴的调研路程，是往更深处扎根、往更实处干事的全新开端。我们终将带着这一路收获的滚烫感动，带着与历史同频共振的力量，继续在这片浸染着先烈热血的土地上，走出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更加红火的乡村振兴新征程。
今天，采风团在广东省老区建设促进会副会长陈昆、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会长周西篱带领下，重走长征路（广东路段）活动也圆满划上句号。回家路上，脑海里浮出一幅画面，南雄的茶透过指尖的新芽，长出了山乡儿女脸上压不住的笑意。风又从牵牛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漫山毛竹的轻响，像先辈们欣慰的长叹，在五山的群山之间，一代又一代人的脚印叠在一起，正顺着这条曾用热血和希望铺出来的路，往更辽阔的山外延伸而去。
作者：郭凤屏，中共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会员，广东省疍家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山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中山市文化艺术研究院会员、中山市香山文化研究会会员、中山市报告文学学会会员。著有散文《美眼江山》、与郭昉淩合著口述历史《见证中山七十年》。《美眼江山》被国家图书馆馆藏、广西图书馆馆藏、中山图书馆馆藏、中山档案馆馆藏。在各大媒体平台、报纸发表评论、散文、纪实文学近5万字。
值班总编辑：张兆伟